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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關于中國傳統農器的“古今圖譜”

在農耕現場而非博物館,記錄中國鄉村中仍在使用的傳統農具

作者:李公明

自1978年春天告別知青生活之后,我再也沒有真正干過農活,關于生產農具的確切記憶也變得遙遠、模糊。2014年9月我在重慶山區小學藝術支教的時候,曾跑到收割地里和村民一起“打禾”,就是把禾穗上的谷粒拍打下來。我馬上發現,這只打禾的農具和我們以前用的很不相同,它是一只很大的方形侈口大木盒子,禾穗就拍打在盒壁上。記憶中廣東客家農村的那種打禾桶馬上重新浮現出來:那是一只橢圓形的大木桶,在桶內壁豎一塊約一人高的竹篾子沿禾桶內壁圍起大半圈,人站在橢圓桶的短邊打禾的時候,谷粒就不會在拍打的過程中飛濺到外面。另外,禾穗不是直接打在桶的內壁,而是搭一把小竹梯子在桶沿與桶底之間,禾穗打在上面的時候,會使谷粒更均勻地脫落。應該說,我所熟悉的那種禾桶在功能上更完善,多一張竹篾子和小竹梯也不會增加多少成本。當時我們除了用這種禾桶打禾之外,也開始有腳踏打禾機,但是并不普遍。而且因為當地多是山坑田,搬來抬去的更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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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傳統農器古今圖譜》  潘偉著/攝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5.11

近日讀《中國傳統農器古今圖譜》,又重新喚起關于農具的記憶。如作者言,該書是“一部用攝影圖文記錄的當代中國傳統農器圖譜”。這個界定很明確,對象是當代中國仍在使用的傳統農器,方式是攝影圖像與文字記錄,而其特色正如作者潘偉所說,“力求做到全面、系統,且在農耕現場而非博物館。我的工作意義,或許在此”。(見“后記”)

這部關于中國傳統農器的“古今圖譜”,就是以古籍圖文與今天的農耕現場攝影及其文字記錄和解說相結合的方式,分門別類地記錄當代中國的傳統農器。如作者所言,該書最大的特色和意義在于其農耕現場觀察、記錄的客觀真實性和在地視野,因此我試圖以“在地視野”來表述這種兼有田野考察、圖像記錄與口述歷史的研究與寫作視角。

作者以“務農者說”作為全書序言,其“在地視野”的工作意義更不言自明,是很好的寫作構思。其中談到傳統農具在今天得以延續使用的情況與緣由,非常客觀真實。如廖志蘭、廖云香夫婦談犁耙田:由于“梯田高,又狹窄,耕牛難爬,又難轉身。機耕,也笨重。犁耙田還是用公婆犁、公婆耙簡便。犁耙田時,女拉男扶,需要互相配合。”又如72歲的王好善老人說:“為什么別人用收割機收麥子,我還用鐮刀收割?錯過季節,麥子被風吹伏了,只能用鐮刀慢慢收割。收割后,用板車把麥子連稈拉回打麥場脫粒。”

榆木人字耙·81歲的李所說,他那架用了50多年的榆木人字耙扛不動了,轉送給老鄰居;再過幾年,村里就沒人用人字耙了。

榆木人字耙·81歲的李所說,他那架用了50多年的榆木人字耙扛不動了,轉送給老鄰居;再過幾年,村里就沒人用人字耙了。

也有農民談到今昔之變,81歲的李所說,他那架用了50多年的榆木人字耙扛不動了,轉送給老鄰居;再過幾年,村里就沒人用人字耙了。在這些變化中,有些逆向的變化是出乎意料的。趙世波說,在華北地區至今還用“耠子”來給作物松土、除草,但是在過去,“耠子都用驢、馬或者牛拉。近十幾年,種地普遍使用除草劑,地里不長草,就沒人養牲口,耠子只能用人拉”。進入除草劑的時代,反而要以人力來干畜力的活,這是歷史的穿越嗎?另外,也有務農者提出了農器的命名問題。禤堅說:“什么是均泥田器?那是你們城里讀書人的說法,我們稱這種農具為谷撥。春耕,谷撥可用之勻平泥田;夏收,谷撥又可用之攤曬稻谷。一物兩用……你有文化,你能為這款農具起個一物兩用的全名嗎?”這種對農具命名的思考,也很有在地的性質和意義。

“農民的汗漬沁入木柄,光滑而粲然。
鐵器與泥土反復摩擦,锃亮閃白光。”

犁·耙田時,女拉男扶,需要互相配合。

犁·耙田時,女拉男扶,需要互相配合。

作者尋找中國傳統農器的主要依據是元代王禎的《東魯王氏農書·農器圖譜》,該書的敘述結構也是摘引《農器圖譜》在前,作者在現場拍攝的農具及其使用情景的照片和文字說明在后。《王禎農書》中的農器圖譜對后世影響很大,日本的中國農史研究專家天野元之助認為在原刻本之外,《四庫全書》本的插圖最忠實于該書的文字,可以推想王禎是把正確的農具圖樣載入此書。(見其《中國古農書考》,第130頁,彭世獎、林廣信譯,農業出版社,1992年7月)因此,潘偉以此圖譜作為基本依據是可靠的。當然,正如天野元之助所說,該圖譜也有缺失,其中方耙、人字耙、耖的插圖也不宜采用。(第131頁)天野元之助曾在中國農村做過長期調查研究,曾著有《元代王禎<農書>的研究》(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1967年)和《支那農具論》(《帝國農會報》第31卷第1~2號,昭和16年),對中國傳統農具有很深的研究。

潘偉在后記中也提到元代農器圖譜沒有記載的農器,而他在現場看到和記錄了。另外,他還提到日本學者二瓶貞一和松田良一的《關于華北地區的農具調查》:“其調查已運用照相術,圖中所記農器之尺寸,精確至半厘米。”事實上,在上世紀三四十年代,有一批日本農業研究專家在中國華北地區進行了較大規模的鄉村調查和研究,曾經長期與天野元之助教授合作的美國學者馬若孟(Ramon H. Myers)認為這些調查資料是可信的和十分珍貴的。(參見其《中國農民經濟:河北和山東的農民發展,1890—1949》,史建云譯,江蘇人民出版社,1999年9月)在當年日本人的這批調查資料中,學術價值較高的就是二瓶貞一和松田良一的《關于華北地區的農具調查》。當時日本的“華北產業科學研究所”所長秋元真次郎認為,過去從來沒有對華北地區的古農具使用情況進行全面調查,而二瓶貞一和松田良一的調查足以說明這個地區的農具改良已迫在眉睫。這份農具調查報告也引錄了《王禎農書》中的部分農具圖譜,然后對每種農具都配照片,甚至還有可用來進行加工制造的工程圖紙。從某種意義上看,潘偉該書是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大大擴展了農具調查的區域范圍,同時把農具的實地使用情景作為攝影的基本視角,反映出更真實的在地生活情境。

作者歷時十年,走遍大江南北很多地方,為當代中國鄉村中仍在使用的傳統農具“立此存照”,因此有重要的農具史研究資料價值。由于大都是在生產現場拍攝和調查,因而無論是圖像或文字都有強烈的現場感,如作者自言:“農民的汗漬沁入木柄,光滑而粲然;鐵器與泥土反復摩擦,锃亮閃白光。而農具博物館里的農器,卻猶如一具具冰冷的尸體,毫無靈光。”(后記)

禾桶摜稻·舉稻把摜之,子粒隨落

禾桶摜稻·舉稻把摜之,子粒隨落

回憶

最后回到我記憶中的客家禾桶。潘偉書中引《王禎農書》稱其為“摜稻簟”:“摜,抖擻也。簟,承所遺稻也。農家禾有早晚,次第收獲,即欲隨手收糧,故用廣簟展布,置木物或石于上,各舉稻把摜之,子粒隨落,積于簟上。非惟免污泥沙,抑且不致耗失。”所謂“舉稻把摜之,子粒隨落”,表述得十分準確。書中第222頁的那幅攝于滇南的禾桶摜稻,正是我在重慶山村看到的,而下面那幅攝于粵中清新的打谷桶,則很近似于我的客家禾桶,不同的只是我的沒有桶正面的凹口。而正是這一點區別,使我的禾桶還有了另外的功能:在上面鋪一塊寬木板就成了一張床。我的知青生涯就是這樣過來的:禾桶里裝著生產隊分配給我的口糧,人睡在木板上。

附:《中國傳統農器古今圖譜》作者潘偉簡介

中國新聞攝影學會第五、六屆理事,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廣東省作家協會會員。著有《民間一瞥》(入選首屆連州國際攝影年展,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稻草人——中國農民的大地藝術》(入選首屆巴黎世界攝影雙年展);《天工開物古今圖說》(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獲“兩岸最美的書”榮譽)

文章來源:新快報

原文鏈接:http://www.ycwb.com/ePaper/xkb/html/2016-01/07/content_89725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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